“ 越努力，越心酸。

苹果对机器人这件事，一直没死心。像一条搁浅的鱼，熬了快十年，还吊着一口气。

美东11月2日，The Information刊出报道。报道里，苹果代号J595的原型机是一块9英寸的屏加一条机械臂，机械臂带动屏幕转向房间里说话的人，整机不离开桌面，目标价约1000美元。苹果没有官宣过这个项目，也没有确认过这台机器存在。

十年，几百人，几十种形态试过一遍，最后交出来的，是一块会转向的屏幕。

虽然不想承认，但我不得不承认，苹果没想清楚这台机器到底该干什么。

01.

别人押手，苹果押屏

故事的开端在2019年，The Information报道说，苹果那一年启动代号J595的项目，想法很朴素，做一台视频通话设备。另一家科技媒体写得更早：最早的原型机2018年就做出来了，时任CEO蒂姆·库克看过演示，批准项目继续。两个年份，两个出处，中间隔着前后快十年。

这十年里，苹果什么都试过。带轮子跟着人走的机器人，在室内飞的机型，专门叠衣服的机器人。试完一圈，留给第一代的介绍短得可怜：屏幕可以转向说话的人，有人进屋就开灯，试着把猫劝下餐桌，避开周围的物体。四件里没有一件需要机器离开桌面的事情，劝猫那句还只是个设想。

行业在押机器人的手，押它的腿，押它能不能搬东西、能不能走、能不能替代一个工人。苹果押的是另一头：机器人先得是块“屏”。

屏是苹果最熟的东西，是它过去二十年所有赚钱生意的起点。对苹果来说，机器人的第一步不是站起来，是让一块屏活过来。

图注：苹果今年10月发布的HomeView，7英寸屏固定在音箱底座上，没有机械臂。J595的屏是9英寸，装在机械臂上。图片来源：Apple官网

苹果心里那台机器长什么样，它自己曾经给过一个答案。

2025年1月，苹果机器学习团队发过一篇论文，标题叫ELEGNT，里面有一台台灯形状的机器人原型：一条能动的机械臂，顶着一个灯罩。整台机器没有屏，也不像人。

图注：苹果2025年1月论文ELEGNT里的台灯机器人原型，论文标题和四位作者署名都在画面上，右下角是苹果标志。图片来源：Apple官网

看到这张图片谁能忍住不说一句，苹果你还是忘不了皮克斯。

图注：皮克斯LuxoJr官方海报。图片来源：维基百科

调侃之后让我们回到论文，它想说的不是这盏灯能干多少活。论文说的是，机器人的动作不该只用来完成任务，还该用来表达意图和注意力。团队在六种任务场景里，拿同一件事做了对比，一组用纯功能动作完成，一组加上表达性的动作。结果是后者明显提升了人的参与感，社交类任务里这个差距最大。

论文里那盏灯是研究原型，跟J595不是一回事。一个是实验室里用来做用户研究的装置，一个是要卖1000美元的产品项目。两台机器摆在一起就能看出同一个思路，桌面上立一根杆，杆顶安一个头。

图注：同一篇论文的演示视频里，这台台灯机器人把灯头转过来，给桌边看书的人打光。图片来源：Apple官网视频截帧

灯罩也好，屏也好，苹果要的始终那个会动的头部。专一如他。

02.

为什么不死心？

苹果重启机器人，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。

2024年，苹果叫停做了十年的汽车项目。据中文报道转述，汽车项目的人没有散，而是调进了机器人团队。

汽车这条路走到头了，苹果需要一个新的增长故事。手机见顶，汽车黄了，剩下能讲的、还能让市场愿意听的，一个是Vision Pro那条线，也就是那台3499美元的混合现实头显；一个是家用机器人。苹果选了机器人。

这不算押注未来，更像退而求其次，苹果手上没有更好的牌了。汽车烧了十年、烧掉上百亿美元，最后一场空。Vision Pro上市第一年出货约39万台，第二年骤降到4.5万台上下，营销预算砍了九成多，研发团队已经拆散。家用机器人是它剩下的、为数不多还跟得上「下一代计算平台」叙事的方向。这块会转的屏幕，与其说是苹果憋了十年的大招，不如说是它没得选之后，唯一还能拿出手的东西。

图注：苹果Vision Pro，2024年2月上市，首发价3499美元。图片来源：Apple官网

新上任的CEO约翰·特纳斯，也把机器人当成了自己的赌注。按The Information的说法，特纳斯对汽车项目、Vision Pro都持谨慎态度，唯独对机器人积极。2025年，苹果把机器人业务的特别项目组划到他名下；今年4月宣布接任后，他仍坚持出席J595和其他机器人项目的

每一场演示会、产品规划会。一个刚上位、想做出点不一样东西的人，亲自盯着一块没有任何身体的屏幕。

图注：苹果新任CEO约翰·特纳斯。据The Information报道，他对机器人项目的态度比汽车项目、Vision Pro更积极。图片来源：Apple官网

可惜天不遂人愿，特纳斯越上心，J595越难产。他押得最重的一件事，恰恰是苹果卡得最死的一件事。

真正的看点在于它为什么就是做不出来。一家最会做产品的公司，憋了十年，交出来的是一块会转的屏，这本身就说明，家用机器人这道题，比苹果想的难得多。

03.

卡住它的是软件

其实，这台“机器人”的大部分硬件，大约两年前就做好了，是软件卡住了上市。

这软件要解的难题，并不是什么高深的算法。项目最初只想做视频通话，管理层后来要往里加AI能力，目标一路膨胀。团队一度想让设备主动感知环境、自己拿主意，还专门设了智能体AI研究分支。膨胀到最后，团队又反了过来，过去一年一直在删功能，把初代设想收窄到FaceTime通话和开灯这几件小事上。

一位知情人士向The Information估了个数字：苹果真正懂机器人研发的人约10位，软件团队约300人。写软件的人，是做机器人的三十倍。

人手全压在软件侧。功能清单从一堆砍到四项功能，又从四个又砍到开灯，砍掉的每一件，都是一个被否决的“机器人该干什么的”答案。

回头看国内这一年，关于机器人的争论全是另一侧的事。

吵数据是不是瓶颈，吵仿真靠不靠谱，吵世界模型哪天能落地，吵谁家的本体先量产、先降本、先拿下订单。这些争论有一个共同的前提，谁都没提出来：机器人做出来之后，到底该干什么。

苹果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。

一台连四件小事都要反复删改的设备，比任何一份参数表都更诚实。它说明了一件事，先卡住的不是机器人能不能做出来，是做出来之后干什么。

连苹果这样有钱、有人、有时间的公司，都答不上这道题，只能先交出一块会转动的屏幕。

谁能带来答案呢？我在等待着，或者说，我在期待着。

来源：机器人大讲堂